申晓是与路遥同乡、同龄、同时代的作家。当年的意气与豪情，圈内人士都知晓。他做文学编辑，但很快辞掉了。他也属于狂放和好客的一类。一旦手头有几两银子，便盛邀文坛好友吃饭、喝酒，谈古论今，鞭挞时弊，好不惬意和痛快。可是，就是因了这个吃了今日不管明的作派，很快就被拮据的生活拖累倒了。然后，他一气之下，像当年挥军南下的革命大军中的一员，到南国的商场弄潮儿队伍入伙了。近二十年的奔波，钱大概挣到几个，可是却与文学揖别了。
    前年的一天，几位朋友相约在一起闲聊，有人告诉我，有个叫申晓的老作家放弃了经商，又重新回到文学创作的道上了。作为服务于陕西文学事业的一介“官员”，听了这个消息，我自然是喜形于色。再过几日，申晓竟然风风火火找上门来自我介绍和推荐。我这才明白，那天的朋友聚会肯定是他的预演或铺垫。他清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，近视镜后边的眼睛闪着智慧之光，也带有几分诡秘和狡黠。
    我的感觉是他很健谈，也很自信。整个见面和谈话进行了多时，几乎没有我说话的机会，都是他在讲。说话的内容十分宽泛和庞杂，但中心意思是讲他过去的“五马长枪”和昔日的辉煌。听着听着我终于明白了，他曾是一员文坛老将，中间走了弯路，现在他像“汉三”一样回来了，准备大干一番。记得离开时又冒了一句：“路遥兄弟走了，今后你看我的！”
    果不其然，没过多少时日他便捧着长篇小说《奶娘》来见我。这几年创作队伍日渐壮大，从事长篇小说创作的作者也大幅度增加。隔不了几天，就有新人新作送到我的桌前。说实在的，我只能有选择地翻阅。或经人举荐，我再重点阅读。我将《奶娘》翻了几页，便被那种浓烈的黄土高原的味道吸引了，还有那我所熟悉热爱的陕北地方语言。我还看到不少评论界的知名人士为他说赞语。这使我对他由将信将疑变为信以为真，后来，我们成了好朋友。
    这个申晓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。一旦熟了，有关文学的啥话都敢说，啥事都敢做。我要去看路遥的父母和患病的弟弟，他说他也去，说路遥家的人和事物他太熟了，起码可以当个向导；开展文学大普查活动，他积极报名，以另一种方式开展工作，他说不敢讲对陕西文学了如指掌，最少也是个“事事通”；我带作家去陕北采风或下乡调研，他还是要去。我对他说：“你现在成了省协的人了！”他说：“本来就是你作协的人，不过流浪了一程又归队而已！”
    《奶娘》已经引起了文坛广泛的关注。申晓却说：“这只是刚开始，明年还有新作问世。”看到他的傲劲，我有时会狠狠抨击他几句。可是他憨厚一笑：“老弟说的对，老哥是个憨汉。”
    我的一孔之见是，申晓对文学的复活与回归不可视为个例，可能预示着一个新的文学现象的到来：这便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和水平之后人们对真正文学的呼唤。还有对文学在引导民族精神方面的认识会更加深刻。中国改革开放30年后的社会现实，是充满活力、愈加注重民生、强调和谐的以人为本的壮阔远景。这种远景也预示着中国特色的文学大繁荣大发展的到来。（本文作者为陕西省作协党组书记、常务副主席）

（编辑：王旭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