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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土高原:皱纹的聚拢与舒散
——评梦野的诗
来源:榆林日报 作者:李小雨 时间:2008-7-21 11:00:23
陕北对于很多人来说,仿佛是一种历史的记忆。是李自成的火把;是延安窑洞的波涛。它回荡在人们心中更多的是民歌的旋律。自起义军中文人编唱的“闯王歌谣”开始,民歌又与战争和政治联系在一起。从民歌中孕育的诗歌经过岁月的沧桑,新的诗人也在破土而出。他们将给人们新的记忆。一如南泥湾长成另一种江南。 总有人会从集体的无意识中苏醒,重新找到自己,自己的歌谣,父母的皱纹。也就是西人所言的历史又从个体出发。作为一个民歌手,他回归和立足的是集体的世界,而作为一个诗人,必须依靠自己独特的观察开始新的跋涉,获得心灵的体验。 梦野作为七十年代中期出生的诗人,他在陕北高原这片厚土上长大,他的感情,他的梦想,都与这片土地和乡村有着不可割舍的亲情,他的诗行与田野的复苏,始自父亲不灭的深陷的眼神。对父亲的牵念之痛和深深感恩,直至父亲和母亲在诗歌中重新生成血肉之躯的形象。那皱纹的揪心聚拢,像一朵白花,闪着晶莹的泪光。 比起右眼 父亲颧骨横出的左眼/就更加/深陷/一眨/千年黄土/就会苦难地掉入——《父亲的左眼》 寥寥几行诗句满怀风霜,如风似刀,但此时父亲的形象仍然归为苦难的群众。这是一首诗的开始,接下来诗人说,“父亲随爷爷到内蒙驮盐”,这就是他自己的父亲了,因为别人的父亲可能没有这样的经历。“庄稼长高一寸/生活的重负 就将他压矮一寸/泪水渗透黄土一点/他的眼睛就更加/深陷一点”,这种成比例的连锁反应,是对亿万农民生活的概括和诗歌的发现,多么平常又独特。 一首短诗,集体意识和个体经验反复交叉、激荡,形成独具深度和新鲜的诗歌意象,使诗句不仅具有质感也将力度传达。 诗人对父亲的面部进行素描,从左眼到额头皱纹。皱纹和眼睛是有关联的。 像乡里赶集 父亲满身的皱纹/集中在额头/沉重得犹如土地/被那双老眼/一眨一眨/越来越暗 越来越重地挑起 我用左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/指头沾满了黄土/我在裹入的皱纹里/听到村沟底的水声/听到/布谷带血的彻夜的啼叫 我又用右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/被火热的夏/烫了一下/我随即缩回了手/皱纹里的绿阴 沿着茎脉过来/将我/凉凉得覆盖——《父亲额头的皱纹》 这是多么新鲜的描写,父亲在诗中复活,在一眨一眨地动。额上皱纹里的岁月,流过高原也流过黄土,流过诗人杜鹃啼血般的诗行。诗人不停地换着握笔的手势,皱纹里的世界也就不息地流淌。 在平凡自然中,慢慢地感受生命的循环,就像暗下来的大地之上出现的光环和春天。多么像一捧黄土它诞生了一切又归于沉默。 梦野写乡土和亲人,不同于一般的描写,而是带着爱到极致的疼痛感,很多事情跑到父亲的关节发生疼痛,像骨质增生,疼痛难以根除。仿佛和另一个世界里的人通过电话,要不要告诉往昔的玉米地已经荒凉——为城市或风沙。 母亲也必将走向此地又走来。 比起左手 母亲青筋暴出的右手/就更加/蜷曲/用力一伸/就听到乡村的岁月/疼痛的回声——《母亲的右手》 诗人也许就是从那青筋暴出的地方跳跃而生。跟着至爱的亲情将疼痛感世代传递。这是真实的劳动者的感情啊。母亲们被时光压矮,精瘦,散发着永恒的光辉,比大山更坚韧。母亲们一生的劳动就像一枚硬币,那里面有谷穗有无言的美德。它不属于城市,它将归回泥土,归回村庄。乡亲们随之醒来。大地在一点点地矮下去。门上了锁。 “矮下去的村庄”,是梦野对自己故土,或者中国更广大乡村的最深刻的概括,是诗人徘徊于城市和村庄时的最真实的感受。 沙尘落下来 越积越厚的时光/在夜色中/将村庄压得/越来越矮——《矮下去的村庄》 诗人不说,读者也会知道,村庄矮的秘密:村里只剩下十几个人,“这个村庄/就只剩下塌墙烂院/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时间”(《听不到牛哞声》)。还有谁会将它怀念。
(编辑:王旭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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